先生楊絳
楊絳和錢鐘書的故事作品《我們仨》內容全文選讀
【楊絳去世】5月25日凌晨,著名女作家、文學翻譯家和外國文學研究家、錢鍾書夫人楊絳在北京協和醫院病逝,享年105歲。
由楊絳先生翻譯的《唐-吉訶德》被公認為最優秀的翻譯佳作,到2014年已累計發行70多萬冊;早年創作的劇本《稱心如意》,被搬上舞臺長達六十多年;93歲出版散文隨筆《我們仨》風靡海內外,再版達一百多萬冊,96歲出版哲理散文集《走到人生邊上》,102歲出版250萬字的《楊絳文集》八卷。
楊絳,原名楊季康,祖籍江蘇無錫,1911年7月17日生于北京。少年時代先后在北京、上海、蘇州等地讀書。1932年畢業于蘇州東吳大學,獲文學學士學位,當年考入清華大學研究生院,為外國語言文學研究生。1935年與錢鍾書結婚,同年夏季與丈夫同赴英國、法國留學。1938年秋回國,曾任上海震旦女子文理學院外語系教授、清華大學外語系教授。1949年后,調任中國社會科學院外國文學研究所研究員。
楊絳先生的第一部作品為短篇小說《璐璐,不用愁!》,于1934年初發表于《大公報文藝副刊》。1940年代初,她連續創作了喜劇《稱心如意》和《弄假成真》,這兩部劇本寫作和上演于抗戰時期淪陷后的上海,當時引起很大反響。1980年代以來,是楊絳創作的“新時期”,她以散文和小說兩方面的創作成就引起世人注目。其散文代表作《干校六記》出版于1981年,暢銷于整個1980年代,在港澳臺均出版了繁體字單行本,并被譯成多種外國文字在國外出版。小說代表作《洗澡》(意即洗腦筋,系國內最早反映知識分子改造的文學作品),出版于1988年,在知識分子當中引起很大反響,作品亦被譯成多種外國文字出版。(四川在線-華西都市報)
一見鐘情的才子才女世紀佳緣
楊絳1911年7月17日出生在北京,祖籍江蘇無錫。楊絳原名楊季康,后來筆名楊絳為人熟稔,成了“本名”。
楊絳的父親楊蔭杭曾在北京任京師高等審判廳廳長、京師高等檢察長、司法部參事等職,公務倥傯,忙不及履。連張勛復辟時,楊絳的父親也沒能帶領全家逃離北京,只在一位英國朋友家里躲避數天。1919年,楊絳的父親辭職南歸,楊絳跟著父母啟程回鄉。
1932年春天,楊絳考入清華大學并與錢鐘書相識。錢鐘書曾在詩歌里追憶他見到楊絳的第一眼:“頡眼容光憶見初,薔薇新瓣浸醍醐。不知靦洗兒時面,曾取紅花和雪無。”第一次見面,錢鐘書就說:“我沒有訂婚。”“我也沒有男朋友。”楊絳回答。世紀佳緣由此展開。
錢鐘書是清華著名的才子,書生意氣,而楊絳也是名門閨秀。1935年,楊絳與錢鐘書成婚,不久一同出國留學,無論在牛津或是巴黎,都留下了他們相親相愛的足跡。其間,楊絳與錢鐘書愛情的結晶——女兒錢瑗降臨。抗日戰爭爆發后,楊絳與丈夫選擇了回國,輾轉任教北大、清華等高校,同時從事文學研究。
“絕無僅有地結合了各不相容的三者:妻子、情人、朋友。”這是錢鐘書曾寫給楊絳的“贈語”。
譯作成為鄧小平的外事“禮物”
“文革”期間,楊絳受到不公正對待,被安排去掃廁所。她愛干凈,把廁所打掃得一塵不染,連水箱的拉鏈都細致地擦干凈,而且注意通風,所有廁所里都沒有異味。這也成了她的“休息室”和“避難所”。紅衛兵來了,她就躲入女廁。
楊絳在“文革”結束后才重新提筆。她的《干校六記》悲涼中包含詼諧;《洗澡》則是智趣地描繪了知識分子思想改造的“群像”。楊絳超人的知性令她看得透人性的缺陷與局限,但她的理解和包容又讓她下筆敦厚而溫婉。
即便在動蕩的年月,楊絳也沒有放棄學術研究,通曉英、法兩國語言的楊絳,近60歲時,從零開始學習西班牙語,并翻譯了《堂吉訶德》。1978年楊絳翻譯的《堂吉訶德》中譯本出版時,正好西班牙國王訪問中國,鄧小平把它作為禮物送給了西班牙國王。后來,西班牙國王授予楊絳“智慧國王阿方索十世勛章”,以表彰她為西班牙文學在中國的傳播做出的杰出貢獻。她的譯本至今都被公認為佳作,已累計發行近百萬冊,是該書譯本當中發行數最多的。
在“人生邊上”思考人生
上世紀90年代末,在愛女和丈夫接連去世之后,楊絳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將錢鐘書的作品整理出來。2003年,《錢鐘書手稿集》與讀者見面。同時,楊絳將他們夫妻二人高達數百萬元的稿費和版稅全部捐贈給母校清華大學,設立“好讀書”獎學金,以讓學子有書讀、讀好書。
楊絳用自己燭光般微弱的氣力做完這些之后,便開始在她 92歲高齡之際著手將女兒錢瑗“開篇”的《我們仨》續寫完成并出版。
“我們仨失散了……我一個人思念我們仨”——如此哀痛又如此堅強的筆觸下,一個中國知識分子家庭半個多世紀的風雨飄搖、相濡以沫的生活畫卷在人們眼前緩緩展開。
2007年,楊絳出版《走到人生邊上》,傳達了她對人、對生命的終極思考。神與鬼,靈與肉,生的意義,死的歸處……這些人類面對的恒久的問題,楊絳和自己進行討論。她的思考和探究與名利無關,與她棲身的這個紛繁的世界無關。她似乎是在為一件她認為的重大事情的到來做準備。走到人生邊上,她想要明白,人生究竟意味著什么。
楊絳作品選讀
《我們仨》
人間不會有單純的快樂。快樂總夾帶著煩惱和憂慮。人間也沒有永遠。我們一生坎坷,暮年才有了一個可以安頓的居處。但老病相催,我們在人生道路上已走到盡頭了。一九九七年,阿瑗去世。一九九八年歲末,鐘書去世。
我們三人就此失散了。就這么輕易失散了。“世間好物不堅牢,彩云易散琉璃脆”。現在只剩下了我一人。我清醒地看到以前當作“我們家”的寓所,只是旅途上的客棧而已。家在哪里,我不知道。我還在尋覓歸途。
《走到人生邊上》
我正站在人生的邊緣上,向后看看,也向前看看。向后看,我已經活了一輩子,人生一世,為的是什么呢?我要探索人生的價值。向前看呢,我再往前去,就什么都沒有了嗎?當然,我的軀體火化了,沒有了,我的靈魂呢?靈魂也沒有了嗎?有人說,靈魂來處來,去處去。哪兒來的?又回哪兒去呢?說這話的,是意味著靈魂是上帝給的,死了又回到上帝那兒去。可是上帝存在嗎?靈魂不死嗎?
……
我認為命運最不講理。傻蛋、笨蛋、渾蛋安享富貴尊榮,不學無術的可以一輩子欺世盜名。有才華、有品德的人多災多難,惡人當權得勢,好人吃苦受害。所以司命者稱“造化小兒”。“造化小兒”是胡鬧不負責任的任性孩子。我們常說“造化弄人”。西方人常說“命運的諷刺”,并且常把司命之神比作沒頭腦的輕浮女人,她不知好歹,喜怒無常。所以有句諺語:“如果你碰上好運,趕緊抓著她額前的頭發,因為她背后沒有可抓的東西了。”也就是說,好運錯過就失掉了,這也意味著司命之神的輕浮任性。
……
既然人生有命,為人一世,都不由自主了。那么,“我”還有什么責任呢?隨遇而安,得過且過就行了。
人不能自己做主,可以從自己的經驗來說。回顧自己一生,許多事情是不由自主的,但有些事是否由命定,或由性格決定,或由自由意志,值得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