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回老家她都過家門不入,先找父親
在父親王作生的記憶中,女兒從離開村子去城市里打拼開始,每次坐班車回家,都是過家門不入。她會直接到鄉里,徑直到王作生開的小茶室坐上兩三個小時,談談自己的工作和生活,“那是福州,靠海,地很大,人很多”,之后再和父親一起坐電摩回家,直到2013年10月25日父親送她上車之后,這種情景便再沒出現過。
王作生費盡心力尋找女兒,但幾無所獲。一年零四個月后,他踏上女兒一直工作的地方,親眼看到了她極力奮斗并企圖扎根的城市,但卻見到了女兒令人心碎的一面。這是他第一次從內陸到沿海,2200多公里,他要繞過哀牢山,坐飛機穿越數個省份,但他無暇留意現代城市的燈紅酒綠。王思麗的表哥說,王作生37個小時的行程,一路上始終靜默無語。
不要再讓子女固守鄉土 父親堅持讓她讀書
王作生上過初中,這在位于大山深處的西舍路村已經算是“有文化”了。照他的說法,這是楚雄最邊遠的村落之一,他去楚雄市區要過的哀牢山,是云貴高原和橫斷山脈的分界線,村里百分之八九十都是農民。
王作生的家里種了12畝的烤煙,一年凈收入只有三四萬元,夫妻倆共同照看這份田地,供著兩個孩子上了學。
比王思麗小一歲的弟弟上了昆明的一所技校,而她成績稍微差點,只夠讀中專,但王作生打破村內狹隘的偏見,堅持讓她讀下去,“出生于上世紀60年代的我們見識已經遠遠落后于他人,我們不想再看到我們的子女們固守鄉土”。
王作生說,村內人家的子女一般上不了高中就不會再繼續讀下去,“女的大多十幾二十歲就嫁人了”,家人也曾經就婚事問過王思麗,但她似乎對未來有過暢想,“我還年輕,我要出去奮斗幾年,以事業為重”。
王思麗的表哥李天璽說,沒有人愿意呆在深山的村落里,“連到楚雄市都要走200公里左右的山路”,在城市里的見聞隨時會改變一個人的思想,在他看來,思麗在楚雄市就學,其后的想法及對未來的期望自然順理成章。
在福州打拼的六年時間里,除了第一年外,王思麗每年回去都會給家人帶禮物,并在春節期間拜訪七大姑八大姨,敬上孝順錢。王作生說,此次女兒受傷,牽動了整個家族的心,但愛人要在家里照顧80歲的母親,無法脫身,李天璽在昆明念大學,對城市熟稔,這次就陪著自己一起來福州了。
她是個晚熟的孩子 那是她第一次交男友
王思麗學過古箏,在茶室及夜場演奏過,她的弟弟王思龍告訴東南快報記者,姐姐小的時候有過明星夢,自己也買過電子琴學了起來,之后到福州學古箏,他絲毫不覺得奇怪,但他也不知道這種夢想在她身上留存了多久,姐弟分隔兩地,每年只在春節的一個月里相聚,關于她的思想動態,包括情感,他幾乎不了解。
在王思龍的印象里,姐姐天真得像個小孩,有時候甚至讓他感覺不自在,“她逛街的時候老是挽著我的手”。
這個印象和王作生不謀而合,“女兒屬于晚熟的孩子,交第一個男朋友也是2012年春節期間”。
2013年回家養病之后,女兒執拗要回福州,那天下著雨,一家人陪著王思麗到集鎮買了第二天早上的車票,王作生陪著女兒住了一晚,次日清晨,目送女兒遠去。
2014年2月16日,王思麗對弟弟王思龍的最后一次聊天,說的最后一句話是,告訴爸爸媽媽,不要擔心,我過得很好。其后QQ再無上線。
再次見到便是一年多后的光景了,福州市鐵路中心醫院住院部內,王思麗在意識并不是特別清醒的情況下,斷斷續續講述的那些經歷,讓王作生毛骨悚然,他有點疑惑,又帶點懷疑。徹夜無眠之下,他想起了很多,家鄉的草木山河,女兒的過往,她空間內充滿懸疑的日志,她的聊天記錄…………
深夜,隔著一米多的距離,王作生能清楚聽到女兒王思麗微弱的氣息,但22年來,這也許是他聽過的最沉重的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