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色犬馬的官場風氣
據了解,在陳安眾的影響下,相當一部分官員也都把心思放在了吃喝玩樂上,萍鄉市官場一度玩風日盛。
江西省某城市的一位官員曾到萍鄉出差,他告訴《中國經濟周刊》,當時,萍鄉干部男女問題的公開化讓他震驚,“他們安排吃飯,黨員干部就這么把情婦帶來,還不止帶一個,他們都習以為常,其他地方的官員即使有的話也會遮遮掩掩。但在萍鄉,他們不覺得這是很丟人的事情。”
萍鄉當地的一位企業家印證了這一說法,“甚至,一些領導干部如果出去吃飯沒有帶女孩子,都會覺得沒面子。”
據悉,萍鄉市的酒店業、餐飲業和娛樂業在陳安眾主政萍鄉期間很快繁榮起來,夜總會、歌舞廳,按摩、足浴場所也如雨后春筍般冒出。
據媒體報道稱,陳安眾曾在一次全市干部大會上痛批多次打擊萍鄉娛樂場所的公安部門說,“你們搞搞搞,搞得老百姓民不聊生?,F在全國都在招商引資,那些臺商、浙商來到萍鄉,咱連個像樣的接待都做不到,怎么能行?”
有當地官員指責說,夜夜笙歌,是陳安眾生活的常態,也占據了他大部分的時間,耗費了他大部分的精力。
“晚上玩到半夜一兩點,白天我們向他匯報工作,他坐在那里聽,沒幾分鐘,就聽到他的打鼾聲,你一停下來,他馬上說:‘你繼續講啊。’厲害的是,他打鼾的時候居然知道你在講什么,一二三說得清清楚楚。”陳安眾曾經的一位下屬說。
晚上吃過夜宵,下面的官員常常得陪著打牌,抓完牌,他睡著了。“我們對他說,書記該你出牌了。他馬上回過神來出牌,而且絕對不會出錯。”這位下屬陪同陳安眾下基層去調研,“一上車,他立馬睡著。哪怕是只有10分鐘的路程,他都能隨時睡著。”
從2001年至2006年,陳安眾在萍鄉主政長達5年時間。在萍鄉的政商兩界看來,陳安眾不僅個人吃喝玩樂、不務正業,還將整個萍鄉官場的風氣帶壞了,這被認為是后來導致萍鄉“塌方式”腐敗的一個重要原因。
“他很少收錢,
基本上是為情婦打工”
據接近江西省紀檢系統的一位知情人士向《中國經濟周刊》透露,陳安眾進去之后交代得很徹底。
這位知情人士稱,陳安眾涉嫌貪腐的金額或達五六百萬,其中,有一項是接受性賄賂。“一位老板為其找小姐,花了20萬。然后,他為老板辦事。”
萍鄉市政商兩界多位人士接受《中國經濟周刊》采訪時稱,在金錢問題上,教師出身的陳安眾仍保有文人的清高,若非十分親密、可靠的人送的錢,他一般不收。“他很慎重,自己很少拿錢,一般人送給他錢,他都不會要。”陳安眾曾經的一名下屬說。
萍鄉的一位企業家告訴《中國經濟周刊》,他曾經去給陳安眾送錢,被陳拒絕了,但在他離開之前,陳對他說了這么一句,“如果我哪天調走了,你送個一兩萬塊錢我會要的。”而他的一位朋友有一次飯后往陳安眾的包里偷偷塞了5萬塊,“陳安眾打開一看,是錢,不要,讓他趕緊處理掉。”
與此相反,陳安眾卻很喜歡讓老板們照顧他的情婦們物質上的需求。
萍鄉市政商兩界的多位人士對《中國經濟周刊》說,陳安眾會直接帶著女人公開亮相,共同出席飯局和聚會。他會指著他帶出來的某位情婦對有求于他的老板說,“你的寶馬車不錯,給這個女孩子也買一輛。”
又或者,在給老板幫忙之后,老板要送給他錢,他不要,但他會指著他帶出來的某位情婦跟老板說,“像這樣的女孩子需要扶貧,你給她買套房子吧。”
陳安眾對情婦的豪爽在萍鄉官場幾乎人盡皆知。“他自己拿的錢很少,大多給了他的情婦,基本上是為情婦打工。”
在陳安眾出事后,萍鄉官場流傳著兩種說法:一種說法是,他受原來的秘書所牽連。他的秘書“下海”后,專注于萍鄉的土地和工程項目,“背著陳安眾做了很多事。”在陳安眾出事之前,他的秘書已經被控制。另一種說法是,陳安眾主政萍鄉期間,他的身邊環繞著許多湖南籍商人,這些或是他的同學、朋友和老鄉,打著他的旗號在當地承攬工程、競標土地。
萍鄉殘局
9月15日,在陳衛民被宣布落馬的當天,萍鄉市召開領導干部會議,江西省委決定:劉衛平被任命為萍鄉市委書記。
從江西省紀委副書記、監察廳廳長兼預防腐敗局局長任上調過來的劉衛平,可謂臨危受命。從其履歷看,劉衛平長時間在紀檢系統任職,反腐敗經驗相當豐富。在當地官員看來,江西省委的意圖十分明顯,希望以劉衛平在紀檢系統的豐富經驗徹底整頓萍鄉官場的陋習和風氣。
參加9月15日萍鄉市領導干部會議的一位官員對《中國經濟周刊》說,劉衛平表示,等這些案子都查清之后,再綜合分析其根源。
目前為止,萍鄉市紀委已有不少動作,例如,為扭轉干部作風,就嚴禁公款吃喝、公款旅游、違規使用公車、大操大辦婚喪嫁娶喜慶事宜等方面出臺了“24個不準”的禁令,“發現一起、查處一起、通報一起,這是毫不食言的”。
然而,長期的積弊很難在短時間內根本扭轉。
據介紹,萍鄉干部的人事調整目前已被暫時叫停。12月12日,江西省委常委會通過了一撥人士任免公示,其中涉及多市干部的調整,但其中沒有出現萍鄉的干部。由于陳安眾、陳衛民、賀維林等貪腐案的調查尚未結束,這些人都曾深耕萍鄉官場多年,其中關系盤根錯節,“大局未定的情況下,干部調整一個都動不了。”
2014年,萍鄉市的經濟持續下滑。前三季度,萍鄉GDP增長8.4%,位列全省末位。當地官員稱,企業家“抓了一批,跑了一批,偃旗息鼓一批”。如何在整頓官場之余,挽救經濟的頹勢,將成為劉衛平的另一大考驗。
有“江南煤都”之稱的萍鄉地處湘贛邊界,轄兩區三縣。因煤立市,因煤興市,以1898年安源煤礦的開辦為標志,萍鄉的煤炭工業至今已有100多年歷史,圍繞煤炭的開發逐步形成了煤炭采選、礦山機械、冶金、建材、陶瓷等為主導的產業體系。萍鄉的經濟、財政亦全賴于此。
在煤炭業的鼎盛時期,當地的小煤窯被稱為“錢袋子”項目。據萍鄉當地的政商人士回憶,當地主管煤炭的官員們直接從項目里分錢,“就像拿自己家的錢一樣,幾百萬上千萬地拿走。”
然而,進入新世紀之后,經過一百多年地下大規模開采,萍鄉的煤炭資源已進入枯竭期。2008年3月,萍鄉被列為全國首批資源枯竭型城市之一。萍鄉也進入了艱難的轉型期。
萍鄉市一位主管經濟的官員對《中國經濟周刊》說,“現在看來,轉型成效并不明顯,而且,這些年,萍鄉的發展明顯落后于江西的其他地市。這次風波加劇了萍鄉的落后。”
“為什么會落后呢?完全在于解放思想不夠。”他舉例,萍鄉的上栗縣與毗鄰的湖南瀏陽原本同是鞭炮煙花之鄉,但過去的這些年,每到兩會期間,就被要求關停轉產,而瀏陽不關不轉,如今已經成為世界聞名的鞭炮之鄉,上栗早已難望其項背。“瀏陽發達到什么程度呢?它一個縣級市的GDP,快趕上整個萍鄉市了,而它就在我們邊上。”
作為贛西的一個邊緣小城,萍鄉人自覺在江西省的政治經濟格局中被長期邊緣化。
江西省近年提出了“龍頭昂起、兩翼齊飛、蘇區振興、綠色崛起”的區域發展格局,大概囊括了江西省這些年著力發展的重點區域,而由于地緣劣勢,萍鄉在其中幾乎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亦游離于江西省獲得的兩大國家級戰略性區域發展規劃——鄱陽湖生態經濟區及中央蘇區振興發展規劃之外。
萍鄉人因此抱怨,他們長期得不到政策的眷顧。
毗鄰的長株潭大城市群經濟一體化讓萍鄉人心生向往。由于地緣上的相近,自覺與贛文化格格不入的萍鄉人對湘文化的認同感更強,他們曾試圖努力躋身于長株潭綜改試驗區,但囿于行政區域的禁錮,亦無法融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