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安石匠一家三代“雕刻”金門

　　1949年從廈門成批進入金門打石的惠安石匠，成為建造工事的“石工隊”成員，為工事提供石料，金門當地居民因此躲過被拆房取石的命運。時至今日，惠安石匠的作品仍在金門光彩熠熠。

　　張再興展示家里收藏的石雕作品

　　張再興家中收藏的石雕作品

　　早報記者專訪張再興

　　惠安石匠之子張再興就是最好的例子。金門縣文化局推出的《金門傳統建筑匠師臉譜》一書中，作者陳榮昌寫道，“稱張再興石雕之父，一點也不為過”，金門縣很多勒石、廟宇、民間建筑，都有張再興與生父蔡清發、兒子張國根、張國榮的痕跡。一家三代人薪火相傳，“雕刻”金門。

　　惠安石匠后人是“金門石工隊”成員

　　張再興的生父蔡清發，十幾歲就從惠安到金門打石謀生，1933年，張再興出生在金門金城鎮。

　　張再興出生后，過繼給姑丈，因此隨姑丈改姓張。12歲時，姑丈過世，張再興回到蔡家，跟著生父打石。

　　金門當地無石匠，但房屋建造、宗廟修筑卻需要石材原料與石雕匠師，惠安石匠也因此成了不可或缺的角色。

　　“打石其實就是采石，當時我騎著自行車，到太武山下，把大石頭一塊塊切割下來，再雇車運回金城鎮。”張再興說。

　　與早報“石匠遺夢”系列此前報道的“廈門石工隊”不同，像張再興這樣，1949年之前到金門營生，或出生于金門的閩籍石匠，1949年之后被編納入軍，成為當地人口中所說的“金門石工隊”。他們與“廈門石工隊”一樣，要為修筑工事提供石料，卻更辛苦：“我們還要種樹、修筑工事，做的事情更多。”

　風餐露宿 奇思妙想五色石柱

　　張再興跟著生父學打石，參與修理過金門的很多祖厝、宮廟，包括大地吳姓祖厝、沙美三忠王宮、新頭蘇王爺宮。

　　張再興的大女兒張寶華說，她看過沙美三忠王宮后，再也忘不了：“三忠王宮的石柱上，有五顏六色的石頭，很特別，那是父親當年的奇思妙想。他到各個建筑工地旁搜集各種廢棄的石頭，回來后打磨成形，鋪到石柱上，誰也沒想到，漂亮的石柱是由廢棄物裝飾而成。”

　　張寶華更記得，做石匠的父親有多累。每天清晨一頭鉆進工作坊，下班往往已是深夜。有時候忙不過來，父親采石、雕刻，母親就幫忙上漆。

　　打石的辛苦說不完：夏天的太武山上，巖石被太陽炙烤得發燙，采石人暴露在熱浪中；冬天的山腳下，橫沖直撞的海風吹來，冷得必須生火取暖。

　　比起在金門依靠打石為生的惠安石匠，張再興走得更遠。作為當時為數不多的石雕匠師，張再興雕刻的勒石，遍及金門縣各處，這當中的許多作品，成為金門縣的旅游標志。

　石匠后代 “五子登科”

　　張再興現在住的房子，就是自己打石修建的，客廳的大門上，寫著“詩書世家”四個大字。老石匠有五子二女，他最自豪的，是五個兒子“五子登科”。

　　“五個兒子里，三個博士生，一個碩士生，一個學士畢業，長孫如今從臺灣名牌大學畢業，成為一名教師。”張再興掰著指頭：大兒子張國英臺灣師范大學美術系碩士畢業，現任臺灣新竹師范大學美術系副教授；二兒子張國雄是美國康奈爾大學分校的電子工程博士，任職臺灣義守大學副教授；三兒子張國根臺北文化大學學士（本科）畢業，專事石雕；留學意大利8年的四兒子張國榮，是中國美術學院美術史學博士，雕塑手藝中西合璧；小兒子法國蒙貝利爾大學地質學博士畢業后，在臺灣科技大學任副教授……

　　五個兒子都有自己的事業，兩個女兒留在金門，陪伴在張再興老兩口身邊。

傳承：石匠后人 都有藝術細胞

　　張再興家的博古架上，擺放著很多石雕作品：國根和國榮繼承父親衣缽，石雕手藝了得，兄弟倆合作的金門石雕公園石雕工程，美輪美奐。

　　國根專事石雕工藝，有自己的專業團隊，還把工作室開到了北京。國榮在廈門大學任教之余，也沒有丟下石雕。

　　張寶華告訴記者，父親的藝術細胞，遺傳給他們，“我們7個兄弟姐妹，寫得一手好字，是書法比賽的獲獎專業戶。大弟國英的藝術細胞，絲毫不輸給三弟和四弟，在繪畫上很有造詣”。

　　國榮說，兄弟五人在求學過程中，總是互相鞭策：“父母忙于生計，無暇顧及我們的學業，年紀小的孩子就以哥哥為榜樣。大哥最先考入大學，我和三哥有了目標，二哥理科學得好，會督促我們文化課的學習。”

　　張再興細心地收藏著兒子們的作品：春節家里的春聯要孩子們自己寫，20多年前老三和老四的石雕習作，至今一塵不染……

　　泉臺尋親路

　　60年夢不斷

　　兩個月兩地奔波：

　　泉臺尋親路

　　60年夢不斷

　　金門無石匠，因此有了惠安石匠入金門營生的傳統。1949年農歷八月間，大批惠安石匠在短時間內被征調到金門，為修筑工事提供石材原料，成為“石工隊”成員。

　　從今年9月28日起，早報推出的“石匠遺夢”系列報道已持續兩個月，以“石工隊”為引子，記者探尋的卻不止“石工隊”本身——在遍地都是鄉音的臺灣本島和金門縣，大批匠人、老兵，甚至是普通的探親者，1949年之后只能隔著海峽望鄉。

　　早報前期報道中，記錄了惠安石匠陳炳源、王晏法、鄭贊成、鄭生財，廈門蓮河畫匠吳金看，木匠大師王益順，“石雕皇帝”張木成等人的故事。

　　11月18日，借著石匠陳炳源后人金門尋墓的契機，早報特派記者帶著匠人家屬的囑托，赴金門尋訪，并于11月19日見證陳炳源后人在20分鐘內尋墓成功的奇跡。

　　記者行走在金門的具有閩南特色的紅磚古厝之間，耳畔飄著濃濃的閩南鄉音。一番探訪下來，前期報道中的匠人們在金門不為人知的經歷，逐漸浮出水面，報道更促成畫匠吳金看的后人到金門尋親。

　　孤山有荒冢，“石工隊”歷史不會灰飛煙滅，早報的報道引起了包括金門當地媒體《金門日報》在內的社會各界的關注，金門愛心基金會會長許金龍委托記者帶回一封信，他在感謝尋親報道的同時，表示將會呼吁金門當地人士，妥善維護在金門的異鄉人墳冢，為尋親提供便利。

　　“勒石”

　　碑刻術語，指將法書鉤摹本背面加朱復印到石面上的工序。（記者 蔡紫旻 潘登 文/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