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黃大半輩子吃住在船上,臨近上岸的日子,難免不舍。
▼這條石板路未來會變成什么樣,同樣在聽取大家的意見。
聽說沙坡尾將改造,外地游客紛紛前來捕捉“最后的瞬間”。
誰也不知道,這類老行當會不會在某天也離開沙坡尾。
不少漁船來自龍海,它們也將撤離。
上世紀70年代,鼓浪嶼鋼琴碼頭建成時,對面還沒有高樓大廈。
鼓浪嶼海岸,歷經滄桑,石頭還是那些石頭,歲月卻已遠去。
上世紀70年代的思明南路,思明電影院是這條路上的標志性建筑。在那個娛樂活動并不多的年代,電影院極大地豐富了大家的精神生活。
上世紀40年代中后期的中山路,畫面盡頭的尖形建筑是今天的中華城,已經成為中山路的地標性建筑。中山路兩邊的建筑在原址上進行了修葺,如今已煥然一新,成為游客來廈門的必經之地。
老廈門港的發祥地
沿著廈門大學對面的大學路一直往前走就是沙坡尾所在的位置了。根據文史專家彭一萬的論述,沙坡尾是廈門港的發祥地玉沙坡的一部分。明末清初的廈門港,僅僅是一處月牙形海灣,與如玉的沙灘連成一片,被雅稱為“玉沙坡”。而按照漁民們的習慣說法,以碧山巖流下的南溪仔為界,把海邊沙灘較遠靠老市區處稱作“沙坡頭”,較近靠廈大處便稱作“沙坡尾”。
在文史專家的眼中,沙坡尾可以說承載了老廈門全部的歷史,因為這里融合了廈門的種種生活:漁民、黨政、商業等,都能在這里找到歷史的痕跡。而隨著經濟特區的建設,廈門島內外一棟棟高樓建起,一條條道路拓寬,老廈門港的發源地沙坡尾卻成了被遺忘的角落,基本保留了原始的模樣。
關于沙坡尾改造的說法,也不是沒有過。當地人的記憶里,從新世紀之初開始,本地居民陸續搬出,沙坡尾的改造就開始說起了。有說全部拆掉重建,有說保留原有風貌,只是10多年過去,還是沒什么實質變化。
魚腥味中的文藝范
大概沙坡尾從未像今天一般引起各界的關注。漁船退出的消息傳開之后,文藝青年們背著單反相機,在五顏六色的漁船和漲潮涌進來的暗綠色海水前,懷念著他們從微信文字里所了解到的或許是第一次才輾轉尋來的沙坡尾。鏡頭里,漁民泰然自若地坐在漁船里用閩南語聊著天,一縷青煙從鼻翼里吐出。漁船上,還沾著絲絲血跡的砧板和剛剛殺過魚的菜刀就擺在已經變色的塑料水桶邊。幾只白鷺安靜地停在甲板上,時而飛起,最后消失在沉沉的暮色里。
在避風塢邊上,開張不久的小資情調咖啡館半開著門,屋內播放著輕音樂,吸引前來拍照的、走累了的文藝青年花三四十元喝上一杯拿鐵;往前走兩步,掉色的鐵皮板上紅色顏料寫著“經濟理發”4個字,從生銹的鐵門進去,昏暗的二三十平方米小店里,老式的理發師傅收15元幫買菜順路過來的阿麼理個發;隔壁過去兩間店面,一間新的咖啡館即將開業;在這里居住了六七十年的老人不理會身邊來來往往的游客,埋頭在屋門口的石板上搓洗衣服……不同時代的印記就這樣看似平靜地浸潤在這片港灣彌漫著魚腥味的空氣里。
網絡上的聲音則顯得更為激烈。從5月中旬媒體披露沙坡尾漁船將上岸之后,社交媒體上,文化學者、媒體人、藝術家等關于沙坡尾何去何從的討論便不曾停歇。本地人擔心,沒有了漁船的沙坡尾,他們去哪兒尋找廈門人的根?外地人同樣關注,以后,還看得到真正的老廈門嗎?
暫別漁船的避風塢
即便如此,漁船清理工作仍在緊鑼密鼓地進行。有證實本地漁船和政府簽訂了上岸轉崗協議,每艘漁船能得到數萬元補貼,每晚一天上岸就少數千元補貼的規定使得最后期限前本地漁船已全部上岸。事實上,停在避風塢內仍在作業的漁船,大多來自龍海。他們從近海捕了魚拿到廈門賣,有時好幾天才回家。如今,他們只能撤離避風塢,要么去更遠的高崎碼頭,要么回龍海但魚貨賣不了在廈門這般價格。
6月10日,避風塢內本地漁船全部上岸,外地漁船沒剩幾艘,石板路上再無海鮮攤販的身影。幾個交了船的漁民坐在塢邊的板凳上,望著這片沉靜的海面,抽起了煙。
誰在守護 那些漸行漸遠的記憶
或許,對于廈門人而言,與其說懷念的是避風塢里的漁船,倒不如說懷念的是沙坡尾一帶保留了原汁原味老廈門風味的生活方式,而漁船和魚腥味在一部分人看來則正是活態的漁港文化的最直接體現。
然而如今,它正在逐漸變化。這樣的變化,在廈門的其他地方或許似曾相識。曾經以“漁港立市”的廈門,如今在外人口中提到更多的是一座旅游城市:有著“萬國建筑博物館”“鋼琴之島”等美譽的鼓浪嶼,即使是去年10月開始整治提升,島上的居民依舊覺得吵,而年輕一代廈門人若不是陪朋友,早已記不起上一次去鼓浪嶼是幾年前;號稱“中國最文藝漁村”的曾厝垵在多年前是文藝青年的聚集地,而今更有追趕鼓浪嶼的勢頭。
記憶中的老廈門很小
“廈門有很大的變化,一些老城區即使建筑沒什么改動,但味道已經和以前相差很遠了,只有沙坡尾還是原來的樣子。”在廈門,幾乎每一個老廈門人都會告訴你,曾經的廈門只是很小的范圍,特區建設開始之后,才有了今日的廈門。而在這樣滄海桑田的變化之中,原本的老廈門風味也隨著擁擠的人潮和不斷刷新的高樓記錄漸行漸遠。
老廈門有多?。拷衲?6歲的洪先生曾在上世紀80年代特區建設之初時做過電報配送員工作,在他的記憶里,那時候,電報送到湖濱北路就得增收“偏遠地區”的費用了。在老廈門人的印象中,廈門的老城區只有中山路、輪渡、廈港、中華社區等一些地方,往北最遠到今日的火車站、文灶一帶,往南則至今日的廈大,廈禾路和思明南路、思明北路算得上是主干道,島內的其他區域都是郊區,就更不用說島外的大片地方了。
“以前廈門人說進城,就是到今天的中山路、輪渡一帶。”文史專家郭坤聰說。但是在歷史上,廈門最繁華的街道并不是中山路,而是大同路。從1929年建立之初到1958年,這條1100米長的街道一直是廈門最繁華的商業街。之后,才逐漸被中山路取代。
繁華商業街直通碼頭
大同路直通輪渡碼頭,在這樣一個以海為生的城市,交通上的優勢讓大同路很快成為貨運量和人流量最集中的地方。那時候,大同路上有廈門最大的百貨公司南泰成百貨店和捷克百貨店;有號稱當時布類品種最齊全的綢布店“同英布店”;更有“好清香”“吳再添”“黃則和”等經久不衰的老字號餐飲店。
“大同路當年的物資種類是最豐富的,郊區、島外當時也有自己的供銷社,但是如果想買到更多款式、花色的布料,他們就得到大同路來,其他東西也是同樣如此。”62歲的老紀在大同路住了一輩子,說起當年這里的輝煌仍有一種自豪感。
在那時,老廈門城的人口也遠遠不及今日。老紀說,上世紀70年代時,廈門市內人口也就10萬人,加上郊區,島內也不過30萬人。“走在街上半個小時都看不見一輛公共汽車,大家出門要么走路,要么騎自行車。”人少,鄰里間的感情也更親密,即使說不上話,彼此也能大概知道對方是住在哪一片區域。
守著老城區的老人們
改革開放之后,1980年廈門設立經濟特區。1984年鄧小平“南巡”之后,特區范圍擴大到全島,一股建設的浪潮真正掀起。填海造陸、高樓林立,昔日的郊區“變身”城市,老城區的光芒慢慢褪去。
如今,依舊居住在老城區的,許多是不愿意離開生活了一輩子的地方的老人們。今年60多歲的郭先生早在10多年前就從大同路搬到了湖濱北路,而他80多歲的老母親卻怎么都不愿離開大同路小巷子里的老房子。郭先生并不勉強母親,在他看來,這里,確實是適合老人居住的。“這里的房子是近街僻巷,也就是說既靠近外街,住的巷子里面又很安靜。”對于老人家來說,這里不用爬樓,有她熟悉的鄰居,沒事就出來外面和鄰居聊聊天,哪天沒出門了,還會有鄰居去敲敲門,有個照應。
而一些即使住到外面的老廈門人也愿意常來這片熟悉的地方買東西,因為早已形成了習慣,要找的東西一下就能找到。